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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不再威風的黑道老大

作者/詹豐銘
 
    那天早上10點多,約了一個用K他命的個案吳大哥(化名)來中心會談。
 
    我對於使用K他命的刻板印象,就是20多歲上下的青年,因為不工作而且拉K拉到無法自己生活而且健康亮起紅燈,並且需要家人幫忙才能生活,所以在求助無門下,前來中心尋求幫忙。
 
    然而,看到吳大哥跟他媽媽的第一眼我嚇到了,跟我原本的設定不一樣。吳媽媽就像是電影艋舺中會出現的黑道老大,是老大喔!(不是老大的女人喔!) 吳媽媽滿口粗話並吃著檳榔說要來找我,後面跟來一個畏畏縮縮看起來非常瘦,年紀約莫三十多歲的人。
 
    我帶著他們前往會談室,會談前想說我等等要用什麼樣的方式跟他們會談。感覺這媽媽不是好惹的,會不會談到一半就翻桌,吸毒的究竟是吳大哥,還是他跟他媽媽兩個都有吸…(腦中盡是些電影的誇張畫面)。
 
    接下來談的時候才了解,個案跟媽媽都是黑道背景出身,在地方角頭都是叱吒風雲響噹噹的人物,而個案10多歲時就開始用藥也被關過,從一級到四級的毒品都用過,現在只用K他命。吳大哥今年28歲,但外觀看起來卻超齡許多,媽媽用很「兄弟」的口氣說拜託我,請我多多幫忙。
 
    聊了10多分鐘與個案一直無法破冰,所以我請媽媽先出去一下讓我和個案獨處會談,獨處時我問個案說:「我想要知道你以前威風的時候底下有多少小弟,以前混的時候有多匪類?」,吳大哥開始天南地北地說出過去的風光。接下來,我慢慢引導著聊到藥物上,吳大哥也慢慢地卸下了他的心防,開始說出K他命讓他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。他說:「再陽剛的男人在毒品的控制下也變成懦夫,他全身的霸氣還有可以殺死人的眼神全都沒了,連小弟也看不起他。」接著他也流下男兒淚,說出更多辛酸苦楚。
 
    我請他好好牢牢記住現在跟我分享的這些話語與此刻的心情,之後如果想要再用藥可以再回想一下這個片段當作戒癮的動機,並告訴他戒癮要立馬執行,再強大的動機也會像花火一樣有消失的期限。我在也教導他這些技巧與方法的當下,個案開始痛哭悲嚎,哭的我也默默眼泛淚光。
 
    我不禁想著,眼前的這個人跟他口中過去故事裡風光的那個人,到底哪一個人才是真實的他,接著我讓他獨處5分鐘平復心情,我趁這時間去跟媽媽聊聊,我想要聽聽她的想法。其實媽媽看似老大但個性卻是很木訥,時間快到時,我跟媽媽說:「過去這段時間辛苦了!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轉的,你也要相信個案再多給幾次機會吧!」
 
    接下來我與媽媽再回到會談室,我們再一起討論未來的幾個月他們需要共同一起做的戒癮功課。達成共識後,個案離開前緊握著我的雙手,頭低著眼神看著地上,像個孩子般用生澀的口吻深深地跟我道謝!
 
    他說:「謝謝你願意聽我說出這麼可恥的過去,也不會嫌棄我的窩囔!」
 
    接著,他便跟著媽媽一起離開,離開前還回頭跟我說,「我會努力的!」
 
    看著他的背影,手中還有他剛才的餘溫,我感覺從手中的餘溫慢慢暖上心頭來,人情世故裡的噓寒問暖都沒有此時此刻來著那麼的窩心…